六

    父亲要走。

    父亲是忽然想到了还在姐姐的仓索的母亲。“‘鼠’（索）他娘，没人照看……”父亲指着窗外说。

    仓索对父亲说：“母亲有姐姐照看，不用担心。”

 “仓鹰（仓索姐姐）照顾不周……”父亲又说。“可你回去，还得由我母亲来照顾”“滚一边去，我，回…家。”父亲是一个老知识分子，从小到大，仓索还从没听到过父亲说出脏话，这一个“滚”字，说明父亲是真急了。

    老婆看实在劝不住父亲，就为父亲收拾衣物。这时罗环牵着小西走了进来，走到老人面前，盯看了一会，用双手捧住父亲的脸：“爹（现在这家伙不再叫老人“干仅公公”了，改口叫爹了。唉，真让仓索无奈）再住一段时间吧，看，小西都哭成什么样了，她舍不得你走呢。 ”站在旁边的小西，抻着老人的衣襟：“爷爷，我还给你扎蝴蝶结，三个，别走……”

    扎四个蝴蝶结，父亲也要走。他实在放心不下仓索的母亲。

    父亲用干树枝般的手拂弄了一下小西的脑袋，眼睛木木地看着窗外，粗粗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 仓索的老婆看看罗环，再看看小西，轻轻地拉过罗环，再揽过小姑娘，用手擦去小西脸上挂着的眼泪：“让他走吧，他是真不放心我的婆婆的呵……”

    到是罗环的母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：“这老哥，可算走了，闹死人、吵死人的哟……”

    父亲走后的第二天，仓索和老婆特意登门致谢，感谢她这几天对父亲的照顾。

  “嘿，嘿，见外了不是，‘鼠’的父亲，也是我的公…哈……千万别谢我了，再谢，我就不好意思了。”罗环说到这里，脸色微红，真的不好意思起来。

  “哟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不好意思呢。”老婆见罗环有些不好意思，忙打趣罗环，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道：“我和‘鼠哥’是真心向你表示感谢的，在照顾老父亲上，我们的孝心是有的，但某些方法、方式上，你要比我们强，所以，谢你也是理所当然的。”“行了行了，再说谢，我的脸就红成太阳了！”罗环忙不迭地制止住老婆的话，不让她再说下去。

    仓索看到，罗环的脸，真的红成了一个大太阳。

    小西在仓索父亲走后再下楼玩时，就比先前开朗许多。

    小姑娘头上总是扎个蝴蝶结，穿的干干净净，手不再永远牵着姥姥的手了。她一会跑到小朋友玩的地方看一下，一会又用手中的玩具对看着她的小朋友晃动两下，但就是不敢主动走进小朋友玩游戏的圈子里去。

    有一天，终于有一个瘦小的小姑娘走到小西跟前：“你手上拿的是什么？”小姑娘问小西。“你，这是你。”小西的回答让小姑娘笑了。小西手中拿的，是一个神态可笑、动作滑稽的小猴子。“能让我玩一下吗？”瘦小姑娘问小西。小西没说话，伸手把“小猴子”递到了小姑娘的手中。瘦小小姑娘叫蓓儿，比小西大两岁，七岁，上小学二年级。

    以后，蓓儿就带着小西同别的孩子一块玩了起来。院子里，孩子们相互追逐着、嬉闹着，如同阳光下的小鸟儿呢喃叽喳，点缀着“王帝”花园。

    热天快过去的时候，小西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孩子们的圈子里了。她的小脸让阳光晒黑了，个儿也长了一大截，虽然见人还是低头一笑，但已不再有意地躲着别人了。

    晚饭在院子里散步时，仓索和老婆遇到罗环和老常。罗环对仓索老婆说，小西现在玩的太野了，她真有些希望女儿还是像以前那样安静一些、腼腆一些，“当然了，如果上了学还躲着人就不太好，我是怕现在，这小东西惹出些麻烦来的……”罗环的话让仓索和老婆有些奇怪，小西会惹什么麻烦，她终究是个小孩子啊。

    一个太阳懒洋洋的下午，姥姥在花坛旁打着舒心的瞌睡。蓓儿和小西正和其他小朋友玩着，那个曾经抢小西“熊宝”的小肥孩叫筷子的男孩子（谁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么个瘦瘦的名字），满脸通红、一脸大汗地跑到女孩子们玩的小圈子里来，以皇帝的口气对其中一个小女孩道：“把你的MP4拿过来，快，快点。”

    正在听音乐的小女孩好象没听见，继续听着她的音乐。筷子生气了，几步上前，象拨草一样，一把薅下女孩子耳朵上的耳机。可能是过于用力，孩子的耳垂儿立刻显出了一道血痕，女孩子回手来夺，却被筷子一推一搡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    也不知小西是怎么跑到已经跑出很远的筷子跟前的，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：“拿过来！”小西把手伸到筷子的鼻子下边。“切，滚！”“啪！”筷子的“滚”子还没说完，脸上已重重地挨了小西的一巴掌。他抬手正要还手，“啪、啪”小西又是重重地两掌，打在他的额上、鼻子上，立时，筷子的脸上“画”出了“血染的风采”。筷子好像被打懵了，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伸出手来，乖乖地交出了PM4，抬眼看了看天，再用手抹了把鼻子，一下子看见了血，“哇”地一下哭了起来。

    事情也就这么巧，筷子的妈妈正好下楼，看到儿子坐在地上，脸上流着血，了得，“谁呀，狼背上挠痒，找死啊！”

   小西看到筷子脸上流了血，已经有些害怕，而那边，筷子妈妈一边喊一边向这边冲过来，声嘶力竭地叫着，小西一下就被吓住了，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。倒是蓓儿还算沉着，她快步从后面跑过来，一把拽起小西，向15幢楼的后面撒丫子逃去。